
宋高宗赵构(1107-1187),字德基,号损斋,宋朝第十位皇帝、南宋开国皇帝。他是宋徽宗第九子、宋钦宗之弟,初封康王。靖康之变中徽钦二帝被金军掳走,赵构于1127年在南京应天府(今河南商丘)登基,改元建炎,建立南宋中国股票有没有杠杆,后辗转南迁,最终定都临安(今杭州)。
在位三十五年间,他一面起用岳飞、韩世忠等将领抗金,一面重用秦桧等主和派推进对金媾和。绍兴十一年(1141年)达成“绍兴和议”,以向金称臣纳贡为代价换取偏安局面;同年以“莫须有”罪名杀害岳飞。1162年禅位于养子赵昚(宋孝宗),退居德寿宫为太上皇二十五年。1187年驾崩,享年八十一岁。
赵构精通书法,善真、行、草书,初学黄庭坚,继学米芾,后专意王羲之,自成一家。著有《翰墨志》,传世墨迹有《草书洛神赋》《赐岳飞手敕卷》等。他引领了南宋一代书风,其书法成就远高于其政治历史评价。

崇恩显义院 其一 南宋 · 赵构
春莺叶底引圆吭,临罢黄庭日更长。
满院柳花寒食后,旋钻新火爇炉香。
“春莺叶底引圆吭,临罢黄庭日更长。”开篇即以清脆的莺啼打破春日的静谧,那圆润的啼声从叶底流出,是自然的妙音。而诗人刚刚临摹完道家经典《黄庭经》,竟觉白昼因此变得更加悠长。这并非时间真的变慢,而是心静入境后产生的错觉——书法修炼带来的精神愉悦,让寻常时光变得充实而缓慢。
后两句“满院柳花寒食后,旋钻新火爇炉香”,点明寒食节后新火初生的时节,柳絮纷飞如雪,而诗人钻取新火点燃炉香。这一“旋”字,写出帝王亲自动手的生活化瞬间,香烟袅袅中,春日光影、墨香、花香、檀香交织,营造出一种超越宫廷规制的文人雅趣。全诗以听觉(莺啼)、视觉(柳花)、嗅觉(炉香)通感并用,看似闲笔,实则暗含宋高宗在政治压力下寻求内心安宁的深层心理。

崇恩显义院 其二 南宋 · 赵构
松竹幽禽尺素间,恍然真向雪中看。
动摇已自清风足,何况丹青写岁寒。
“松竹幽禽尺素间,恍然真向雪中看。”这是一首题画诗,画中松竹苍劲,幽禽栖止,尺素虽小,却让人恍如置身雪后寒林。松竹本就是岁寒三友中的意象,而“雪中看”更强化了其凌霜傲雪的品格。后两句“动摇已自清风足,何况丹青写岁寒”,诗人指出:即便画中的松竹只是静态的笔墨,其摇曳之姿已让人感到清风满怀;更何况画家以丹青描摹岁寒之态,更是将这种不屈精神凝固于永恒。
赵构在此既赞赏画家的高超技艺,也流露出自身对坚贞气节的向往——作为偏安一隅的君主,他或许正是通过欣赏这类画作,来弥补现实中无法实现的北伐壮志。诗中“尺素”与“丹青”形成空间与精神的张力,小中见大,平淡中见深沉。

崇恩显义院 其三南宋 · 赵构
管妙弦清韵入神,老人合眼醉醺醺。
成知不及当来曲,犹觉闻时胜不闻。
“管妙弦清韵入神,老人合眼醉醺醺。”音乐的精妙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,令听者(自称为“老人”的赵构)闭目沉醉,如饮醇醪。这里的“醉”并非酒醉,而是精神上的高度陶醉。后两句“成知不及当来曲,犹觉闻时胜不闻”,颇有哲思:虽知眼前所奏不及昔日听过的最佳版本,但此时能闻此妙音,已然胜过充耳不闻。这既是对现实音乐的珍视,也暗含对过往辉煌的追忆与无奈。
赵构晚年退居德寿宫,常与乐工交往,此诗可视为其暮年心境的写照——明知今不如昔,却仍在艺术中寻找慰藉。诗中“入神”“醉醺醺”等语,将听觉感受转化为生理反应,而末句的朴素对比,更道出“曾经沧海”后的淡泊与豁达。

崇恩显义院 其四 南宋 · 赵构
海神来过隐风回,浪打天门石壁开。
浙江八月何如此,清似连山喷雪来。
“海神来过隐风回,浪打天门石壁开。”起笔即以神话色彩描绘钱塘潮的磅礴气势,仿佛海神驾临,风回浪转,潮水冲击“天门”(指杭州湾两岸山崖)时,竟似将石壁劈开。第三句“浙江八月何如此”,以反问强调:八月十八的钱塘大潮,其壮观程度如何能与眼前景象相比?末句“清似连山喷雪来”更以通感之笔,将潮水的“清”与雪山的“白”相连,赋予狂暴的浪潮以晶莹纯净的美感。
赵构身为南宋开国皇帝,定都临安(杭州),对钱塘潮应有特殊情感。此诗表面写自然奇观,实则暗含君主对江山稳固的期盼——浪潮虽猛,终被两岸收束;南宋虽偏安,亦如潮水般在动荡中寻求平衡。全诗气势雄浑,是四首中唯一展现壮美风格的作品,折射出赵构帝王身份特有的胸襟。

四重境界,一心万象
这四首同题诗,恰似四扇窗口,让我们窥见宋高宗赵构复杂而矛盾的内心世界。
题材之变:从书斋到海涛
四诗分别聚焦春庭书事(其一)、画中松竹(其二)、听乐微醺(其三)、钱塘怒潮(其四),从静态的室内雅趣到动态的江海奇观,空间逐步扩展,境界渐次提升。这种安排或许有意为之:由近及远,由柔至刚,构成完整的审美光谱。
风格之异:柔婉与雄浑并存
其一清丽婉转,如工笔花鸟;其二疏朗有致,似水墨写意;其三平淡深远,若文人小品;其四磅礴激荡,类泼墨山水。赵构作为艺术家皇帝,能同时驾驭四种迥异的风格,足见其文学素养之深。值得注意的是,前两首偏重“雅”趣,后两首渐入“奇”境,这种递进暗合中国传统审美中“由艺进道”的路径。
情感之隐:帝王心的艺术投射
表面看,四诗皆是即景抒怀的闲适之作;细品则处处可见赵构的隐衷。其一“临罢黄庭”是对道家超脱的向往,其二“岁寒”是对气节的追慕,其三“闻时胜不闻”是对现状的妥协,其四“喷雪”则是对自然伟力的敬畏。作为一个在“靖康之变”中幸存的君主,赵构终其一生都活在父兄被掳、国土残缺的阴影下,这些诗中的宁静与狂放,或许都是他用以平衡内心焦虑的“美学解药”。
艺术共性:通感与哲思的融合
四诗皆善用通感:莺啼“圆”润(触觉听乐)、松竹“清”风(嗅觉触觉)、管弦“入神”(精神听觉)、浪“清似雪”(视觉触觉)。同时,每首都以浅白语言收束哲理——如“日更长”“胜不闻”“何况丹青”“何如此”——这种“淡语皆有味”的手法,正是南宋诗歌从江西派向诚斋体过渡的典型特征。
这四首诗如一组四联屏风,分别绘出春、冬、秋、夏(按意象推测)的片段,合起来却是赵构内心四季的全景。今日重读,我们既能领略南宋皇家文学的典雅,也能思考艺术与政治、个人与时代的永恒命题。对于头条读者而言,这些诗不仅是历史切片,更是一面映照人性复杂性的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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